渴望愛卻不敢依賴他人？他每月舉辦「百萬超商派對」讓孩子學會信任
童年遭「疏忽」的孩子
小如是個缺乏家庭關愛、課業和人際問題都讓學校老師頭疼的孩子。自小學三年級起，小如就在學校老師安排下，與家立立的認輔老師展開每週一次的「吃一碗麵」活動，也與我維持著一個月一次的一對一認輔與陪伴。
但在我眼裡，過動、有學習障礙、家庭功能薄弱的小如，除了是個生命小勇士，也是個善良、勤勞、堅韌、寬諒、熱情，具有種種美好特質的溫暖女孩。
小如是長期受到家庭照顧疏忽的孩童。童年遭「疏忽」的孩子，常因為在心理、食衣住行的需求上被忽視，而成為一名無法信任人、不敢依賴人，卻又為了討好別人而不斷委屈自己的「反依賴」者。
明明是渴望愛、苦苦等愛的孩子，當愛和善意向他敲門，他表現出的卻是冷漠、關上心門、把愛推開和強硬地拒絕。矛盾的反依賴者即使感到孤獨無助，或生活上面臨彈盡援絕的窘境，也不願向人求助，再大的重擔都選擇獨自承受。
反依賴者如小如，不僅侷限了自己，也使得想要靠近、關心她的人，因遭受強力拒絕而錯愕、受挫，進而放棄。等愛的人，對一般的人際關係無所適從，成長後在兩性關係或婚姻裡更會因為害怕，而無法與人有深刻連結及長久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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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解「反依賴」
小如上了國中之後，我和她仍維持著每月一次的認輔約會。只是我們碰面的地點從基金會的會談室改到了超商。選擇與小如在超商會面，是為了與她協力破解惱人的「反依賴」。
每個月的超商約會，我都刻意讓小如為自己選擇100元額度內的零食。100元雖少，但小如總能夠在精打細算、精心挑選之後，買足了自己所喜歡的零食。
儘管對我有了信任感，小如仍不時出現反依賴行為，例如她曾在和我排隊結帳時，突然激動大喊「不要買了」，接著就憤怒地奔出超商；也曾經把兜在懷裡的零食一一送人，並挑釁地對我說：「想用禮物騙我嗎？別假掰了，以為我不知道妳很討厭我！」還有一次，她把自己關在超商廁所，久久不肯出來。
面對小如落入反依賴模式，我選擇老神在在地尊重、陪伴和等候。等她回過神來默默靠近我之後，再同理她、鼓勵她說出心裡的害怕，並勇敢表達需求。當然，我也會嚴肅提醒她，要為自己的沒禮貌與謾罵無辜，對我說聲對不起。
雖然，我從未等到小如開口說對不起，但我知道「對不起」這3個字是小如的痛點。在人際關係上總是討好、委屈求全的小如，深深覺得自己才是一直被欺負且應該接受大力道歉的人。我理解小如心底的糾結，體諒她的成長需要更長的時間。
陪著小如且戰且走的這些年，她越來越知道，在我和家立立的老師們面前，自己的害怕、不安全感都是多餘的。即便情緒失控、傷心脆弱或故態復萌，一直陪伴著她的某些人從未離開，依然會接納她，與她並肩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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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萬才能表達的快樂
「百萬主題派對」「100萬吃到飽」「山道猴子很霹靂」「女孩沒遲到」「我是100萬的有錢人」「100萬也別想給我破防」等，都是小如為我們每月一次的超商認輔時光取的名稱。
這些名稱大多有「百萬」兩字，明明只有100元花費，怎就成了100萬呢？小如的回應是：「因為快樂呀，100萬才夠表達我的快樂！」年齡的落差，致使我經常對小如的命名一知半解，但我卻能感受到，超商認輔真是小如的歡樂時光。
一小時認輔時光的最後10分鐘，小如按慣例會在超商內繞行一圈，一邊思量著下次要買哪幾種零食，一邊認真計算著花費。雖然我總是跟她說：「萬一超過100塊也沒問題喔。」但善良的小如仍然堅持要預先把零食的花費計算好。
我好奇問：「妳明明討厭算數，為什麼這麼有耐性地算來算去？」她的回答讓我感動：「我看妳開的車很舊了，妳自己也不是有錢人，我不想讓妳多花錢啦。」
我與小如的超商認輔約會，每次都會訂定主題，如探討「想要，為什麼偏偏不敢要」「表達需求其實很酷」「你可以對我說不」「換我說不」「從小事練習信任和依賴」等。
由衷地，我為小如可以接受別人的好意、表達需求和願意被關愛而歡欣。我深知小如的開心，不只是可以自在地為自己購買零食，更是因為被了解與疼愛。想到我與小如下個月的百萬快樂認輔派對，滿懷期待的我，忍不住開心笑了。
（本文摘自／沒有人等過我：兒少照護者的陪伴與生命紀事／時報出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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