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諾德徒手完攀101》母親迪爾卓：能給孩子最好的教育，是示範「沒有極限」
早上看到霍諾德站上101最高點那一幕，真的很感動。想到幾天前，在網路上看到一堆梗圖：「如果是亞洲媽媽，一定會說：我數到3，給我下來喔！」「你同學叫你去你就去喔？」這些梗雖然誇張，但又帶著幾分真實。
有些父母總是習慣性地阻止孩子做那些看起來「危險」、「不切實際」、「沒有用」的事情。
這讓我突然想了解，霍諾德的媽媽會怎麼看待這件事？結果查了資料才發現，她不僅從未阻止兒子攀岩，還在60歲時自己開始學攀岩。
迪爾卓．沃洛尼克（Dierdre Wolownick）在66歲時，成為攀登優勝美地酋長岩最年長的女性，70歲時，她又打破了自己的紀錄。現在，她還在攀岩，還在刷新紀錄。她在訪談中提到，她如何在人生下半場，學會了兒子一直想教她的事：所有的限制，都是想像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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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諾德，我跑了1英里！
2009年，迪爾卓55歲。她剛經歷了人生最艱難的幾年。丈夫過世、孩子離家、同時打兩份半工作、處理遺產、改建3棟房子。每天晚上，她唯一的陪伴就是遛狗，那是一隻阿拉斯加雪橇犬，很大隻。
某天晚上，她遛狗回來，突然衝進家門大喊：「霍諾德！霍諾德！我剛剛跑了1英里！」她超級興奮。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不能跑步。
從小，她的父母都抽菸，家裡永遠是一片灰色煙霧。她的肺從小就不好，稍微劇烈一點的運動就會喘不過氣。所以她一直認定：跑步、游泳，這些需要深呼吸的運動，她做不到。但那天晚上，她就是跑了。1英里。對她來說，那是她的聖母峰。
霍諾德剛好在家，從冰箱補給他露營車的食物。他聽到媽媽的叫喊，走出來，說了一句話：「喔，跑了1英里，很酷。媽，如果你能跑1英里，你就能跑1英里半。」
迪爾卓當場愣住，風從帆中消失的那種感覺。但隨即，她意識到：霍諾德是對的。如果能跑1英里，就能跑1英里又一個街區。如果能跑1英里又一個街區，就能跑1英里又兩個街區。那麼，馬拉松呢？
第2天晚上，她又出門遛狗。這次，她跑了1英里又一個街區，然後1英里又兩個街區。她開始不斷推進那條她以為存在的「極限」，1年後，她跑完了人生第一場馬拉松。
她說：最驚訝的人是我自己。我一直知道我做不到，但一旦你開始推動那些極限，你會發現根本沒有極限。當然，極限是存在的，但你必須看穿它們，問自己：如果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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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知道兒子的世界是什麼樣子
迪爾卓有個很有名的兒子。她家裡會收到各種攀岩雜誌，電視上會看到霍諾德的報導。她翻開雜誌，看到兒子在西伯利亞、在非洲、在各種巨大的岩壁上，她讀到「free solo」這個詞。她想要理解兒子的世界。
但她們之間沒有什麼深刻的共同話題。因為霍諾德的整個世界就是攀岩，而她對攀岩一無所知。小時候，都是爸爸帶霍諾德去攀岩。她太忙了，忙著工作、忙著持家。她從未參與過。
60歲那年，她問霍諾德：「帶我去攀岩館吧，我想看看你在做什麼。」她從小在紐約長大，上過很多很高很高的大樓。她知道，如果她往窗外看、如果她靠出窗外，她的胃會翻攪。所以她一直以為：我懼高。但迪爾卓後來發現：這不是真的。
第1天，她玩得很開心。然後霍諾德又出發了，他總是在路上，總是在世界各地旅行。迪爾卓一個人在家。花了幾個月，她才鼓起勇氣再回到攀岩館。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，不認識任何人，不知道怎麼做任何事情。作為一個成年人，完全無知，是一件很困難的事。
但她還是去了，她開始交朋友。朋友們開始帶她去戶外攀岩，她愛上了攀岩。因為她找到了一個部落，一個接納她的社群，一群會在你掛在岩壁上時為你加油的人。更重要的是，她終於有東西可以和兒子聊了。
66歲，和兒子一起登上酋長岩
迪爾卓66歲那一年，她決定要攀登酋長岩（El Capitan）。那是優勝美地國家公園（Yosemite National Park）最具代表性的岩壁，高度將近900公尺，被認為是攀岩界的「聖杯」。
霍諾德說：「好啊，我們1天上去1天下來。」迪爾卓當時沒意識到這有多不尋常，大多數攀登者會花4～5天才能完成。她制定了一個18週的訓練計畫，就像馬拉松訓練一樣，她知道18週足以學會任何事情的基礎。她每週3天去優勝美地，1天做高強度的心肺訓練，直直往上爬山，兩天在繩索上訓練。
攀登當天，他們早上5：30出發，天還是黑的。大多數人不知道的是：到達攀登起點的「接近路線」，比攀登本身還要難。迪爾卓第一次走那條路時，甚至需要繩索輔助。他們早上7點開始攀登，不停地爬，全速前進。對迪爾卓來說是極速，爬了13個小時。
那就像一場馬拉松，能量管理是關鍵，水分補充是關鍵，吃東西也是一大挑戰，但她都事先想好了。下山又花了6個小時。凌晨2點，他們回到地面，總共21小時。迪爾卓成為攀登酋長岩最年長的女性。
2024年，她73歲生日，她攀登了優勝美地的艾科恩尖峰（Eichorn Pinnacle），一座10,800英尺高、頂端像針尖一樣的岩石。
她已經想爬這座山10年了。每年都有事情阻止她：下雨、下雪、生病、各種災難。而且這幾年，她經歷了嚴重的腳部手術，腳上有鈦金屬，兩根腳趾無法彎曲（對攀岩非常重要）。兩個膝蓋都有滑囊創傷，非常疼痛。她在高海拔地區呼吸困難（童年時肺部受損）。
「有太多理由不去。」她說，但她還是去了。登頂前的最後幾英尺，幾乎是垂直的。她的腦袋裡充滿了各種畫面：如果腳滑了怎麼辦？如果腳從裂縫裡彈出來怎麼辦？如果握不住怎麼辦？
「我做了很多自我對話，」她說。
4小時爬上去，2小時攀登，半小時垂降，再4小時走下來，總共10多個小時。她很可能是攀登艾科恩尖峰最年長的女性。73歲，她還沒打算停下來。
最好教育是示範「沒有極限」
我們能給孩子最好的教育，是示範「沒有極限」。霍諾德在紀錄片《赤手登峰》（Free Solo）裡說過一句話：「我對媽媽在人生下半場所做的事情感到非常驚喜。」但其實，可能是霍諾德教會了媽媽這件事。
那天晚上，當迪爾卓興奮地說「我跑了1英里」，霍諾德回答「那你就能跑1英里半」，他給了媽媽一個禮物：他沒有慶祝她的極限，而是指出她的可能性。這也是迪爾卓一直給霍諾德和姐姐史黛西婭（Stasia Honnold）的教育。她從不阻止他們。
她不理解攀岩，但她從不說「太危險了，不要去」。她讓爸爸帶霍諾德去攀岩館，讓他自己探索。霍諾德在訪談中曾說：「我媽從小就讓我們無所畏懼地自信。」信任孩子有能力管理風險。信任他們會找到自己的路。
而當迪爾卓60歲決定學攀岩時，她做的不只是「理解兒子的興趣」。她在示範一件事：年齡不是藉口，恐懼不是理由。你永遠可以成為初學者。
她在接受訪談時說：「我一直喜歡當初學者。我一直喜歡嘗試新事物。」她學會了跑步。學會了攀岩。學會了如何成為出版商。學會了如何建立一個管弦樂團。
她的人生履歷包括：畫家、5種語言的教授、馬拉松跑者、音樂家、管弦樂團指揮、出版商、激勵演說家、作家、攀岩者。
當被問到最大的成就是什麼，她說：「建立那個管弦樂團。我從零開始創造了它，它現在還在，還在演出。」她喜歡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，創造出一些美好的東西。
回到台北101。當霍諾德攀登台北101時，全世界都在看。有人緊張，有人興奮，有人質疑。而他的媽媽迪爾卓，不會說「我數到3，給我下來」。她可能會說：「如果你能爬台北101，那你就能爬更高的。」
因為最好的支持，不是保護孩子不受挑戰，而是相信他們能應對挑戰。最好的教育，不是告訴孩子他們的極限在哪裡，而是示範極限是可以突破的。
迪爾卓在訪談中說：「年齡完全在你的腦袋裡。放慢速度這個概念不在我的詞彙裡。就是沒有。」她53歲才開始跑步。60歲才開始攀岩。66歲登上酋長岩。70歲再次登頂。73歲還在刷新紀錄。
而這一切，都始於一個簡單的決定：去試試看。所以，當你的孩子有一個奇怪的興趣，一個看起來沒用的愛好，一個讓你擔心的夢想，在你想要說些什麼之前⋯⋯，也許可以問問自己：
我是在保護他們，還是在限制他們？人都需要慢慢累積成功經驗才會有信心。而最容易累積成功經驗的，就是自己有興趣的部分。
今天霍諾德能徒手攀登酋長岩、攀登台北101。不是因為媽媽逼他，是因為媽媽讓他去攀岩館。讓他探索，讓他失敗，讓他學習。而在信任與支持之外，更重要的是，在適當的時機加入他們，去理解他們的這些小小興趣。這或許是我們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。
（本文獲王伯達觀點授權轉載，原文為：此篇）（文章首圖來源：迪爾卓．沃洛尼克IG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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