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得另一半很難溝通？心理師教你「做到1件事」讓吵架不再成為傷害
覺得另一半很難溝通？
今天來到諮商室的伴侶，是亞美與子倫。一坐定，亞美就開口說話：「我們沒有辦法溝通，所以只好來這裡溝通。」我看向子倫，他也看著我，沒有說話。 我：「沒有辦法溝通，真的是伴侶之間的困境。想要請問兩位，可以多說一點所謂沒有辦法溝通的細節嗎？」
亞美：「我們結婚5年，有一個孩子。這5年來，我們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小孩的教養態度上，但是每當我想要和他溝通教養理念時，他不是眼睛看著手機不理我，就是說那些教養書上寫的都沒有用。好啊，那如果他的方法比較好的話，他來帶孩子呀，但是他整天就是在滑手機，彷彿整個家都沒他的事一樣。」
我：「所以亞美妳的期待是，子倫可以有和妳比較接近的教養理念，而且能夠更投入，但是在表達期待的過程中，也就是妳所謂的溝通，讓妳感受到被忽略、被拒絕。」 亞美：「對。」 我：「所以你們有溝通，只是在溝通過程中，沒有辦法滿足妳的期待，甚至妳覺得被忽視，那麼接下來我們聽聽看子倫怎麼說。」
我企圖拆解他們「無法溝通」這種過於簡化的說法，並把這個結論的前因後果梳理得更清楚，讓他們明瞭之後，才能從每個細節中去傾聽他們的心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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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倫：「我覺得很累。我知道她帶小孩也很辛苦，但下了班之後看到家裡亂糟糟，我會心煩，我想要休息一下，但她會希望我趕快去陪小孩，讓小孩感受到父愛。我有陪啊，但小孩又不受控，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耐性像她一樣慢慢講，我扮黑臉對小孩嚴厲一點有錯嗎？孩子長大後也是要面對社會上更嚴格的人啊！但只要我和她的方法不一樣，就是我不對，她就要過來指點。」
我：「所以你低頭看手機不是沒有話想說，而是選擇乾脆不說。」子倫點了點頭。 亞美：「我覺得你不是在對小孩嚴格，你是在發洩情緒，這樣不是教。而且你下班很累，我就不累嗎？你明明可以表達，卻選擇不說，我覺得很過分。」
這對伴侶爭論的主題已經從教養觀，進入到誰的累需要被體恤的問題了。在爭執的過程中，主題常被負向情緒帶著跳躍，從A 延伸到B、再到 C，然後怪罪彼此、翻舊帳，再來懊惱著永遠都沒有辦法討論到A。於是某一方可能就產生出「反正怎麼講都沒有用」的想法。於是放棄表達，變得沉默。
沉默的一方可能是覺得無話可說，但在另一半的眼中看來，沉默可能被解讀成「逃避」，也可能被解讀成「擺爛」，甚至被認為是「對關係的放棄」。這樣的沉默，在另一半的心裡，反而變成一股極大的聲響，是受傷，也會怨懟。
我：「這應該是你們平常互動的樣貌。從我的角度看到的是，你們都在表達期待與渴望。亞美的期待是子倫可以成為孩子理想的父親。子倫的期待是回到家可以休息，可以安靜，希望亞美覺得的『不理想』的部分可以不用被挑出來檢視。」
這時，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。我繼續說道：「如果我們聽到，而且知道對方在表達的是期待，就可以靜下來想想，這個期待我是不是可以達到？不過在爭吵的時候，我們的大腦已被情緒占滿，對方的期待，說起來或聽起來就變成要求或責備，於是我們也應著所聽到的去做負向的回應。然後好可惜，兩個人的期待都沒有辦法好好被聽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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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是一種情緒上的逃避
「沉默是金」這句話，在伴侶關係中有時適用，有時則否。有時一些比較衝動的話，若我們能暫停一下，想一下再說，確實有機會減少互相傷害的可能。但若在很需要互相了解時卻沉默了，那對於當下的問題反而沒有助益。
從亞美和子倫的對話中，我發現子倫在溝通上的被動其來有自，就如同先前談到的「冰山理論」，冰山表面的「不表達」，背後的原因可能源自早期的個人成長經驗，也可能是和亞美互動過程中逐漸形成的結果，如不去理解子倫不表達的原因，那麼亞美很可能就會認為子倫的沉默是「故意」或是「冷淡」。理解關係中各種「作為」與「不作為」的背後原因，都會是改變的開始。
在子倫和亞美的對話過程中，子倫的沉默大多出現在以下兩種狀況：一是當他被反駁之後有了不舒服的感覺，面對負面感受時，先選擇不說。二是當他認為「無論說什麼對方都會有不同意見時」，也會選擇沉默，因為他心裡已經認定溝通會是無效的了。
這是一種情緒上的迴避，迴避他人或自己的負面感受以及不舒服的感覺。其實迴避情緒，我們每個人都在使用，因為它可以讓生活正常前進，不被情緒阻礙。以下舉幾個例子，也許會更容易明白：
- 想到明天要在老闆面前報告，我趕緊打幾場手遊轉移注意力。
- 剛剛和太太大吵一架，我決定喝點紅酒後倒頭就睡。
還有好多事沒做，真的超煩，但我反而在購物網站逛了好幾個小時，最後什麼也沒買。 當負向情緒過於強烈時，的確會無法好好思考，或是做出衝動的行為，讓後果更難收拾。然而，若是在需要溝通時反而選擇迴避、沉默不語，就會使關係越來越疏遠。兩人之間在討論共同面對的問題時，過程中不可能永遠愉快，適度地承擔一些負面感受，才有機會真正對焦在問題本身。
迴避負面感受的影響
我們也別忘了，迴避負面感受的慣性，往往是經驗中長期累積而來的結果，也就是，迴避負面感受在生命經驗中造成了一些「功能」。例如：一個孩子長期處在父母爭吵不斷的家庭中，在長大的過程裡，他很可能會對關係產生極大的不安全感，也可能會習慣性地「關起耳朵」，讓自己聽不見那些爭吵與負面感受。
這樣的孩子長大後，面對負向的情緒也會慣性地「關上耳朵」，曾經是靠著不去感受才能不被影響的心理機制，就會沿用到長大後，成為一種自我保護以及習慣。
情緒迴避的原因很多，包含個人的性格特質、信念，及家庭與人際經驗的累積。人在面對外在壓力與危險的生存機制，通常是「戰鬥」或「逃跑」。個體在年幼時遇到無法負荷的情緒，也會採取戰鬥或是逃跑的姿態來因應。
所謂的戰鬥，可能是反抗的態度或行為；而所謂的逃跑，可能是把自己關起來，假裝外在強烈的情緒訊息不存在，這是一種防衛機制，像是用一個殼把自己包覆起來。但那些無法碰觸的內在，藏著許多故事，許多需要自我保護的故事。
我試圖回到子倫的內在：「子倫，我注意到你剛剛說了一句『覺得很多時候，不說或許比說出來好』，是不是不只在婚姻裡，而是在過去的生活中，也讓你有這樣的體悟？」 子倫：「沒什麼體悟啊，只是我真的很討厭吵架，難道就不能好好說話嗎？」 我：「感覺到你真的很努力在避免吵架。那當你說到吵架，你會想到誰呢？」
子倫停了一會說：「我父母親。我想到他們的樣子就覺得不舒服。小時候我和我哥一直在看他們為了錢吵架，我問我哥該怎麼辦，他說，不要理他們就好。我一開始覺得哥哥怎麼可以這麼淡定，久而久之我也可以了，反正理他們也是吵，不理他們也是吵，所以我高中就離家住校，讓自己安靜一點。」
我：「讓你回想起不願意再次看見的過去，我相信那真的很難受。也因為真的很難受，所以你極力不讓自己想起這些過去，也盡量不讓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相同的感受，例如和亞美爭吵。」
子倫低頭不語。
對子倫來說，他真正迴避的，也許不是對亞美的情感，而是一種負向情緒經驗，因為在他的內在有個深層的信念，只要「爭執就是不愉快」，於是他建立了一個習慣，就是當爭吵發生，就把自己關起來。而亞美感受到的卻是他和子倫的關係疏遠了，甚至覺得被忽略了，她感受到的是不再被愛。
讓吵架不再是彼此的傷害
在諮商的過程中，協助子倫反映出內在對於爭執的抗拒，有助於讓雙方重新審視「爭執」這件事的本質。長大後的爭執，其實可以和童年時期很不一樣，我們可以有新的方式處理爭執，可以不再和幼年一樣無所適從。而對方迴避爭執，也不代表不再有愛，而是因為對於負面情緒太在意，阻礙了溝通的可能。
於是我為這對伴侶開啟了一個新的對話方式，讓他們練習在諮商室裡溝通，在溝通過程中，我協助他們調整表達方式，不再只是語意模糊、甚至是指責，把內在的需求及對伴侶的期待可以更精準地傳遞。
這個過程除了是練習溝通之外，也讓子倫有機會重新整理他對「爭執」的感受——即使爭執的過程中有情緒，只要好好修正彼此的表達，不但能有效處理爭執的議題，同時也可以在未來的相處中，減少因溝通而引發的衝突，也就是在溝通時暫時承受負面情緒，將有機會讓關係更好。
同時，亞美也有機會了解子倫之所以迴避溝通，其實與他過去所承擔的情緒經驗有關，而不必立刻解讀成「他不再愛我」。許多人對伴侶諮商常有的疑問是：「我為什麼要去吵架給別人聽？」「心理師會比我們還了解彼此嗎？」有這些想法其實能夠理解，因為累積多年的問題，伴侶往往很難想像光透過與第三方的對話就能解決。
然而，正因為有第三方的角度，心理師可以用中立的立場觀察兩人之間的互動，撥開負向情緒的面紗，看見兩個人的心裡，從過去到現在，堆積了哪些經驗而影響了現在的互動，並且看見惡言相向的背後，其實有許多期盼被理解的渴望，這就是伴侶諮商的施力點。
（本文摘自／愛，可以不辛苦：伴侶關係的修復練習，讓我們學會好好愛／遠流出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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