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備點燃靈魂之火了嗎?他32歲放棄600萬年薪後,才懂什麼叫「好工作」
別把好職業誤認作好工作
Don't Mistake A Good Job For Good Work
在人生的頭32年,我深信只要先有一份「好職業」,就能得到我們對生活渴求的一切。所謂的「好職業」,指的是薪水傲人、升遷管道透明,而且名片上還印著財星500大企業標誌。這套價值觀不只深植我心,更充斥在我周遭的每一個角落。
電視劇裡,父親每天早晨總是盡責地出門上班;大人在閒聊中,總是不斷強調優渥福利與完善保險有多重要;到了校園徵才季,我也親身捲入那場對「頂尖」企業趨之若鶩的狂熱浪潮之中。
我所接收到的訊息再清楚不過:只要搶下這些人人眼紅的職業,這輩子就穩了。然而,一旦執迷於追逐「好職業」,我們反而會盲目得看不見另一種選擇——那些或許無法讓你賺到財富滿盈,卻能真正滋養靈魂的志業。長久以來,正是這個盲點,讓我始終無法看清現實:「好職業」裡,未必就藏著你的「好工作」。
20幾歲那時,我成天尋覓著所謂的「理想職業」,那套以「職業」為框架的預設立場,就這麼硬生生地局限了我人生的種種可能。現在,我已經超過7年沒碰過所謂的「好職業」了。我目前在做的事,也完全沒有半點傳統工作的影子。我大部分的寫作產出,都是在每週排定的那幾個3小時時段內完成。
我的一年四季,就這樣交替著高強度的埋首苦幹與全然放鬆的悠閒時光。然而,工作與非工作的界線其實相當模糊。既然我熱愛腦力激盪與滿足自己的好奇心,那麼無論是與朋友閒聊、長途騎車、洗澡,還是在健身房裡,「工作」其實時時刻刻都在進行。
我第一本書的引言,甚至是我在台灣南部的海灘小鎮墾丁暫停寫作、稍作休息時,靈光乍現寫出來的。原本我們打算出國環遊世界兩年,結果被新冠疫情的旅遊限制打亂了陣腳,不到一年就打道回府。儘管如此,日子過得依然挺不錯。我們花了不少時間,在台灣這座島嶼的各地長住。對安吉來說,這也是她有生以來,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鄉,進行這樣的深度體驗。
從花蓮壯麗的群山與純樸的生活,到富里綠意盎然的稻海,台灣提供了源源不絕的靈感。在台北上中文課的路上,我十分享受騎著單車,在沒有車輛喧囂的台大校園裡悠哉穿梭的時光。而現在,我正擁抱著墾丁這座海灘小鎮熱情奔放的活力。在那一整年,周遭的環境不斷為我的創造力注入養分,讓我得以心滿意足地沉浸在寫作的心流之中。
儘管寫書的進度持續推進,但引言的部分,感覺就像個解不開的謎題。我不斷試著尋找精準的字眼,想把書的精髓活靈活現地呈現出來,卻總覺得力有未逮。某天早晨,我盯著筆電螢幕上的文件,心裡越來越焦躁。安吉察覺到了這點。
「休息一下吧,」她提議。「去騎車兜兜風。你為這件事已經卡好幾個禮拜了。」交往3年下來,我很清楚最好乖乖聽她的勸。我們這幾個禮拜都住在墾丁的一間飯店。我走出房門,戴上安全帽,把機車騎出車道,轉上了大馬路。騎車的路上,我深呼吸好幾次。我望向遠方的群山,不禁露出了微笑。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,一意識到這點,滿滿的感激之情,頓時湧上心頭。
腦海中再次浮現那段卡關的引言時,我心裡唯一的念頭是:「為什麼寫這段會這麼困難啊?」我繼續騎車,感覺到胸口一陣緊繃。我又深呼吸幾次,這才恍然大悟—是恐懼。我害怕袒露自己真實的想法。我現在是在寫一本書,可不是什麼隨筆短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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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耗時間在沒意義的事情上
在我接下來的餘生中,這世上的任何人,都可能讀到那本書。這些年來,我雖然一直在寫自己這種非典型的工作模式,但對於真正的心聲,卻總是語帶保留。而現在,我已經無處可躲了。更重要的是,我寫書不光是為了給別人看,更是為了我自己而寫。
一明白這點,眼淚便止不住地滑落臉頰。我把車靠邊停下,任由自己哭個痛快。深呼吸了幾次後,我的情緒平復了下來。我打開手機裡的備忘錄,順著意識的流動,寫下了這段話:幫助人們勇敢生活、盡情綻放,是世上最重要的事之一。我渴望看見人們活出真正的潛能,而非屈就於社會的限制。
我繼續敲著鍵盤,身體的緊繃感也跟著慢慢消散。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絕對能寫完那本書。這種「工作」的真實體驗,跟我過去所做的事截然不同,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把兩者拿來比較。在傳統職場裡,我總是試著扮演別人期望的模樣。但我發現,唯有卸下防備、順應本性,我才能找到自己的好工作。現在的我,活在一種工作與生活界線徹底消融的狀態裡。
對我來說,這一切就只是生活。這也是為什麼,那些所謂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或「工作與生活整合」的觀念,其實大有問題。這些說法誤以為,人生可以被井然有序地分門別類。更荒謬的是,這些說法預設了所有我們稱之為「工作」的事情,都能被塞進一張職務說明書裡。
每當我跟別人聊起這條路上遇到的挑戰時,對方總會露出不以為然的反應。對一份「正常」的工作有所抱怨是人之常情,但既然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,那吃苦碰壁自然全是我自找的。當然,我完全同意這個說法!我非常珍惜這種身處體制外所必須承擔的責任。
但大多數人沒看見的,是這種生活狀態背後巨大的益處。時間的自由、創作的自由,以及能陪伴家人的時光,這些都是我構成圓滿人生不可或缺的要素。這對我來說就是一切。然而,外人往往「看不見」這些。
他們眼裡只盯著我當初放棄的頭銜、地位與穩定收入。所以,如果我偶爾透露出對明年的發展有些迷惘,而對方卻回我:「那就乖乖回去找份工作啊!」我真的很想用力搖醒他們,大喊:「你們根本不懂!為了換取這樣的人生,這點不確定性,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代價!」
社會文化不斷對我們洗腦,讓太多人拚命去追逐那些根本不符合自身理想生活狀態的事物。我們將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筆下「功績社會」的價值觀內化於心:認定人生的首要目標就是不斷進步,甚至被半推半就地成了「經營自我的企業家」。
然而,盲目追求「更好」,往往會把我們推向那些根本不屬於自己的目標,甚至硬生生切斷我們與真實自我的連結。在這種壓力下,我們很容易就刻意忽略心底的不滿。我們總是不斷說服自己要對現狀知足,尤其是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份「好職業」之後。
我們將龐大的壓力、人際關係的摩擦、超長工時,或是被無情剝奪的個人時間,全都合理化為微不足道的代價,認定這是必然得妥協的犧牲。我們將目光全數轉向工作所能帶來的物質回報:夢寐以求的房子、名車,以及奢華的度假行程。這造就了一種錯覺。
我們開始用外在物質來定義自己,深信無論如何安排工作與生活,自己都能「魚與熊掌兼得」。然而,我們骨子裡都很清楚,這是個謊言。我跟無數領著高薪、卻陷入慢性內耗的專業人士聊過,他們總是問我:「我該怎麼在什麼都不放棄的前提下,找到一條新出路?」
老實說,我完全沒有答案!畢竟,要尋找並從事「好工作」,往往需要做出犧牲。最起碼,你必須捨棄那套以職業為核心的思維,並放下「一份工作就能滿足你人生所有渴望」的執念。對我而言,我所做出的犧牲絕對值得。
人生只有一次!何必把時間全耗在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上?
你或許能將那份不滿所產生的代價,壓抑個好幾年;但終究有一天,你為了硬撐所付出的努力,將會把自己的生活,搞得天翻地覆。對我來說,這才是全天下最致命的風險。我很清楚,要從多年來對工作憤世嫉俗且毫無熱忱的泥淖中「復原」,有多麼艱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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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心委身於工作,而非把賺錢擺第一
但現在,我的處境已截然不同。我幾乎不會把時間,浪費在那些我想避開的鳥事上。除非你開出某個荒謬到極點的天價,否則我絕不可能考慮走回頭路。從外人的角度來看,這確實令人費解,而且通往好工作的道路,往往伴隨著一些看似違背常理的取捨。
舉例來說,如果我手頭更寬裕,我也許會考慮買房。但就現階段而言,安吉和我,反而更慶幸能保有一筆備用金,這讓我們得以「買下」時間,用來投入創作、旅行,以及陪伴女兒。
很多人理所當然地認為,買房、尤其是有小孩之後就是人生的首要目標之一,因此他們對我們所做出的決定,往往感到錯愕。但我們花費了大量的心力,去釐清自身的價值觀,也深知為了活出這份價值,我們必須做出哪些妥協。
確實,有些人會因為我們不願盲從社會的主流渴望,而對我們說三道四。但比起要我們放棄好工作,以及這份好工作所成就的生活,旁人的指指點點,根本算不上什麼。要建立以好工作為核心的人生,你必須對自己真正渴望的事物,以及現實中真正可行的選項,保持近乎殘酷的誠實。剛踏上這條路時,我面臨過最艱難的挑戰之一,就是發現自己最有把握、也最能賺錢的技能—也就是接案做自由顧問,很顯然並不是我的好工作。
我之所以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大夢初醒,是因為我真心熱愛過顧問這行。剛進麥肯錫的前兩年,我不斷面臨挑戰、備受啟發,那種狀態跟我們現在所定義的好工作非常相似。但隨著工作變得得心應手,我對這份工作的熱忱與連結,也漸漸消退。
那些少數能讓我感到充滿創造力、覺得自己真正活著的時刻,幾乎都發生在工作之外。比如在朋友圈裡充當非正式的職涯教練、為某些家族裡的首位大學生擔任輔導志工,或是在各大部落格與社群平台上寫作。但在當時,這些事根本算不上值得關注的「正經工作」,因為它們沒辦法帶來收入。
然而現在看來,這些工作所提供的回報,遠比金錢重要得多:那是一種源源不絕的能量,足以支撐起截然不同的人生。這點至關重要:在邁向好工作的路上,太多人因為把重心放在「這東西有沒有人願意買單」,反而扼殺了自己的興趣、好奇心與活力。與其去尋求技能與市場的契合度,你更該從個人與興趣的契合度來著手。
有哪些事情,是你非做不可的?你真正在乎的,又是什麼?俗話說得好:「能者多勞」,所以你最好是真的喜歡做這件事!然而,要人接受「全心委身於工作,而非把賺錢擺第一」的觀念,其實非常困難,尤其是如果你還走在傳統的職涯軌道上。幾年前,我跟一位在大型科技公司上班、平時喜歡寫作的人聊天。
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寫本書,並告訴我,再過10年,「等賺到了1000萬美元以後,我就可以辭職,好好陪家人、寫寫書。」當時,我和安吉住在西班牙的加納利群島上。而我過去一整年的收入,大概只有他的十分之一。我回他:「呃,我現在就是在過這種生活耶。我大部分的日子都在寫作,然後陪我老婆到處晃晃。」他反駁:「可是,我想住的是奢華度假村,還要能隨時請到頂級保母。我不希望為了多陪家人,犧牲任何生活品質。」
因為我熱愛看到人們活出生命力、全心投入對自己有意義的事情,所以我很想說服他:他也許真能達成那個財務目標,但在過程中,他可能會賠上自己的創作能量。走在過去那條職涯舊路時,我並沒有意識到,與那些能讓自己充滿活力的事物徹底斷絕聯繫,背後會帶來多麼龐大且悄然累積的隱形成本。
是什麼事物,能夠點燃你的靈魂之火?
辭職後,我花了極其漫長的時間,才終於喚醒內在沉睡的野心、動力與創作靈魂,那過程實在令人心驚。我在《無路之路》一書中曾提過:「你在不屬於自己的道路上耗得越久,就需要花越長的時間,才能找到那條真正適合你的路。」
如今,我對這句話的體會更深了,因為就連現在的我,都還在努力擺脫過去那條路所留下來的包袱。我不認為自己改變了他的想法,但我真心希望,等他達到自己的財務目標時,真的能果斷辭職去寫書。說實話,我猜這件事執行起來,絕對會比他想像中來得更困難,也會花上更長的時間。
我一再發現,那些最不敢離職的人,往往就跟那位與我交談的科技業員工一樣:是領著高薪、事事追求完美的A型成就者。他們並非受限於自身的行動力或財務狀況。相反的,他們是被自己的預設立場給困住了,深信人生的核心就是穩定就業與按部就班的升遷軌跡。更糟的是,他們身邊充滿處境相似的人,這群人形成了一種共識:忍耐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,風險絕對比漫無目的地尋找更好的出路來得低。
即便恐懼把人們困在無法樂在其中的工作裡,但偶爾體驗到好工作的瞬間,卻會帶來片刻的希望,進而拖延了真正該做出的改變。在波士頓顧問公司(BCG)任職時,我與主管歐米德密切合作,進行一項策略重組專案,當時我就深刻體會到這一點。
在那高壓且極度緊湊的2個月裡,我們全心投入這項工作。這重新點燃了一種深刻的連結感,那種感覺,就像我早年在研究所擔任史隆運動分析大會(Sloan Sports Analytics Con ference)統籌志工時,曾體會過的一樣。
專案結束時,我極度渴望能有更多這樣的體驗。但歐米德卻隨即離職,而我也在不到1年的時間內,被重新分配給第3位主管。這也是我連續第3年,從未與同一批團隊共事超過6個月。然而,與歐米德短暫的共事經驗,卻為我注入了一股短暫的樂觀情緒。我開始說服自己:我只是還沒找到真正適合的工作罷了。
現在回想起來很清楚,我20幾歲時那段頻繁跳槽的狂熱歲月,其背後的動機,遠不只是希望主管能穩定留任而已。那是一場對好工作的迫切追尋。內心深處,我渴望接受挑戰。一股內在的野心,依然在我心中燃燒。儘管種種經歷不斷試圖說服我,那是不可能辦得到的事情,但我從未放棄希望。
在人類歷史長河中,將成年後的人生,完全圍繞著全職工作打轉,其實是相當晚近的發明。然而,我們卻很難想像,人生還能有其他活法,反而深信一份薪水優渥的「好職業」,就是美好人生的絕對核心。
但如果你跟我一樣,你就會明白,這不過是眾多選項之一。你之所以翻開本書,是因為你渴望擁有更多。你打從骨子裡覺得,這一切的挫折與消耗,早就不值得了,而且你願意為了追尋更深層的意義,做出必要的犧牲。我在將「工作」與「職業」的概念徹底切割後,投入這場追尋便輕鬆了許多。
卸下這層枷鎖後,我對工作反而能既看重又灑脫。我能將重心,放在對我而言真正重要的事情上,同時不讓這些工作定義我個人的價值。如果我必須短暫接些單純為了賺錢、或自己不喜歡的差事,那也無妨。這並不代表,我在這條路上失敗了,那不過是我在以好工作為核心的人生旅途中,短暫繞了遠路罷了。
辭去顧問職位,並開始汲取好工作所帶來的能量後,我發現這種工作模式,以及它所賦予我的活力,對外人來說幾乎是看不見的,甚至完全超乎他們的想像。就在我開始與工作建立起更健康的關係時,有些親友依然會問我:「你打算怎麼賺錢?」「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份工作嗎?」
面對這些質疑,我心裡唯一的念頭是:「天啊,我找到了一件如此充實、讓我感覺自己真正活著的事,結果竟然沒人知道,這種生活方式是確實可行的!」為什麼沒有人問我:「你找到那份能點燃靈魂深處之火的工作了嗎?」
既然如此,就由我來代替他們問你:是什麼事物,能夠點燃你的靈魂之火?
(本文摘自/打開無路之路:放棄600萬年薪,前麥肯錫、BCG顧問的職涯覺醒,重新定義屬於你的「好工作」,找到真正值得投入的人生/大牌出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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