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技國家隊成台灣轉型關鍵?只靠技術突破,難把新藥變成全球市場價值
台灣技術其實足夠,但缺少把新藥推向市場的系統
在全球地緣政治重組、生技產業競爭升溫的此刻,台灣生技產業正站在關鍵轉折點。過去二十年,台灣累積不少醫療科研與新藥研發能量,但安悅訊顧問公司執行長鄭永琪提醒,真正的問題是能不能把技術,變成進入全球市場的產品與營收。
近年資本市場對許多上市櫃生技公司的反應,已反映投資人不再只看研發題材,而是更重視臨床、法規、定價、通路與商業化能力是否完整。鄭永琪指出,台灣若仍停留在單一公司各自作戰、各自補足所有能力的舊思維,研發成果很可能在價值鏈中段就被迫授權、外包或低價退出。換言之,台灣需要關注的是整個產業能否從「技術導向」轉為「價值導向」。
「小而全」讓資源被稀釋 台灣生技卡在商業化斷鏈
鄭永琪從資源基礎理論分析,企業競爭力來自稀缺、不可替代且難以模仿的資源,但台灣多數生技企業長期陷入「小而全」困境,試圖自行建立從早期研發、臨床試驗、法規諮詢到終端銷售的完整架構。問題在於,新藥開發本質上是高度資本密集與專業分工的整合工程,若公司資金、人才與國際法規經驗有限,過度擴張反而會讓核心能力無法深化。
鄭永琪指出,台灣生技產業的核心問題,其實是缺少「產品商業化系統」。目前最明顯的斷點有兩個:其一是臨床法規斷層,台灣缺乏具備全球多國多中心臨床試驗執行能力的實務人才,使臨床數據品質,與FDA、EMA等國際審查標準對接效率不足;其二是市場准入障礙,部分本土公司對目標市場的醫藥經濟學、定價機制,與進入供應鏈方式理解有限,產品即使研發成功,也可能難以成為真正能貢獻營收的新藥。
台灣不能複製美中模式 混合型發展才是現實路徑
放眼全球,美國與中國代表兩種不同的生技產業發展模式。美國依賴成熟創投市場,與高度細分的產業生態,企業可專注於特定技術平台,或早期研發,再透過併購、授權或策略聯盟,與大型藥廠銜接,形成市場機制驅動的專業分工。
中國則較偏向由上而下的國家資本與政策推動,透過法規改革、產業基金與規模化企業擴張,快速建立研發、臨床與銷售一體化能力。鄭永琪認為,台灣既沒有美國龐大的資本市場,與全球藥廠生態,也難以完全仿效中國高度政策動員的模式,因此更適合走「混合型發展模式」。
台灣的優勢在於優質醫療科研基礎、醫學中心能量與中小企業韌性,但這些資源若持續分散,就無法形成國際競爭力。政府角色因此不能只停留在補助研發,而應成為產業整合者,把零散技術、臨床資源、法規人才與市場准入能力串成可共同運作的平台。
從補助研發到整合價值鏈 生技國家隊關鍵在行動速度
鄭永琪建議,若台灣要從資源分散走向國家整合,政策應跨越傳統補助思維,改以平台搭建與組織協作為核心。政府可整合國內醫學中心與研發機構,建立統一的臨床試驗資料庫與標準化作業流程,並設立MRCT整合加速器,協助企業處理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,所需的法律諮詢、法規對接,與倫理委員會協調,降低單一企業獨自承擔的成本與風險。
其次,國發基金與產學合作,應採精準投資策略,優先支持具國際競爭力的平台型技術公司,同時推動國際市場准入聯合辦公室,協助本土藥品企業,前進東南亞、中東、歐美等市場。
更重要的是政策應鼓勵企業放棄非核心業務,透過稅務抵減、評鑑制度、企業結盟與併購重組,讓專注研發的公司與具備臨床、銷售經驗的藥廠形成互補。全球生技競爭已不只是單一藥物突破,而是國家創新體系的競爭;若台灣仍維持小而散的產業結構,將難以在全球價值鏈取得話語權。未來推動生技國家隊,不只是產業政策,更是台灣能否把醫療科研實力轉化為國際市場位置的關鍵。